2017-03-22

你看到魚,我見到整片海洋

攝影│Yii
「抬頭看,你的頭上有什麼?」

天花板和日光燈?

「再上面呢?」屋頂?「最上面呢?」

當然是天空啦。

每個人頭上都有一片天空,只是一進屋子裡,天空就被遮住了。即使透過窗戶看出去,還是被其他樓房遮掉一大半。在城市,可以看到的天空通常都沒有多寬廣。

而天空,其實深深影響著我們的生活。

最喜歡望向天空,看雲、拍雲的攝影家游丕若就說:「人在都市生活太久,容易忘了自己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忘了天空、天氣對我們的影響很大。」

雲很平常 卻很耐看

天空中,最會變來變去的,就是雲了。

游丕若說,雲,隨處可見,很平常卻很耐看,因為它會變化,它飄忽不定。雲總是變來變去、無拘無束,看到雲,心情就很愉快。

如果沒有雲,天空的變化就會少很多,看起來也比較單調。如果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只有一片藍色的天空,我們的眼睛很容易不知道要看哪裡,迷失焦距,眼神就很容易渙散。如果有雲,就提供了我們高度和形狀的觀看線索,天空看起來也會比較豐富。

雲朵千變萬化 陽光一直都在

無論雲再多,只要夠高,就可以看見陽光。

看雲、拍雲、研究雲久了,游丕若不只可以分辨雲的種類和名字,現在看雲的時候,開始可以看得「更高」、想得「更遠」、體會「更深」。

他說自己在不認識雲之前,遇到下雨,心情難免也會不好。但在認識雲久了之後,會覺得,即使是下雨,陽光其實也還在,只是暫時被雲擋住——陽光始終都在更高處。

認識雲久了,他看著天空的雲,也會很自然的想著:這些雲可能是怎麼來的、時間再拉遠一點之後,可能會有什麼變化。

雲 帶來地球和宇宙的訊息

望著雲,游丕若不只看到美的一面,他更深入去體會,把自己融入眼前的自然景色,去感受整個自然、整個地球、整個宇宙的氣息。他稱為「地球意識」和「宇宙意識」。

他說,雲是活的,它跟整個大氣層息息相關。有時候,雲可以滿佈千萬里的天空,像一隻展翼的巨鳥,反映著整個地球的狀態。雲也應該接受到許多宇宙訊息。因為天空就是地球和外太空的接觸面,像皮膚那樣,讓我們接觸到冷熱、風吹來的沙粒、還有我們肉眼看不見的種種能量。

找個時間,去空曠的地方看雲,實際體會自己對雲的感覺吧。

                                                                                                                                                (原載於小典藏雜誌20147月號)

普利斯奶奶的瓶子村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在收集些什麼。有人收集貼紙、有人收集卡片、有人收集車票、有人收集自拍照……普利斯奶奶則喜歡收集鉛筆,她收集了上萬支來自四面八方、各式各樣的鉛筆。她不只是收集,還利用鉛筆做拼貼創作。她的作品越來越多,於是,開始想要有個空間來展示自己的創作。

1956年,普利斯奶奶60歲,她準備在美國加州的一塊土地上建造可以收藏和展示自己創作的房子。最特別的是,拿來蓋房屋的材料,不是鋼筋也不是木頭,而是她在垃圾場裡所撿拾來的玻璃瓶,她親自動手,把玻璃瓶一個個疊起來,再用水泥固定,組成房屋的牆壁。她蓋牆壁,兒子也來幫忙裝門、搭屋頂。

©Bottle Village

©Bottle Village


就這樣,普利斯奶奶一邊收集材料、一邊蓋房子和創作雕塑。許多年過去,一間間用玻璃瓶蓋的屋子陸陸續續誕生了:有展示鉛筆收藏的瓶子屋、展示玩具娃娃的瓶子屋、做禮拜用的瓶子屋、遊戲用的瓶子屋……她不只用瓶子蓋房子,還蓋了許願井、給小鳥用的戲水池、噴泉和花園。

©Carol M. Highsmith
©lavocado@sbcglobal.net

有時候,她也嘗試用其他收集到的材料蓋東西,像是用貝殼和石頭蓋房子、用汽車頭燈蓋金字塔……一間間屋子聚在一起,像個小村莊,於是她將撿來的破磁磚、馬蹄鐵、車牌等東西,鋪成房子之間的小路,方便自己以及參觀瓶子村的遊客,在村落裡自由穿梭走動。

©dspind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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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普利斯奶奶只是想給自己收集的鉛筆有個收藏、展示的空間,最後卻一步步用回收材料創作出獨一無二的瓶子村。瓶子村不只展示了普利斯奶奶珍貴的個人收藏,更珍藏著普利斯奶奶的性格、夢想、記憶、以及所有她所珍視的人事物和生活的痕跡。

©lavocado@sbcglobal.net



後記:

普利斯奶奶過世後,瓶子村就成為最適合紀念她的藝術園區。還有人成立了「保護瓶村委員會」來維護、保存這個奇異的民間藝術仙境。不過,1994年的一場大地震,讓普利斯奶奶的瓶子村嚴重受損,還好經過許多人的募款和努力之下,才一點一滴將瓶子村慢慢修復,經過好多年後,終於重新開放。現在,你可以上瓶子村的FB(www.facebook.com/BottleVillage),就可以知道瓶子村的最新消息囉。


                                                                                                                                              (原載於小典藏雜誌201612月號)

2017-03-20

讓人受不了的生活,卻是他的藝術創作

想像一下,如果你獨自被關在籠子裡,裡面沒有電視電腦和手機……什麼事也不能做,更沒有人可以講話,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整整一年,你會怎麼樣?

應該很無聊很無聊吧。


把自己關起來,整整一年

1970年代從台灣偷渡到美國的藝術家謝德慶,就曾把自己關起來一整年,做為行為藝術表演。1978930日,他將自己關進只有床、便桶、洗臉盆和水龍頭的籠子裡,每天吃的飯由朋友送來,而且還必須遵循不能閱讀、不能說話、不能書寫的表演守則。就算每三個星期開放一次讓外界參觀,有人一頭霧水的問:「作品在哪兒?」,他也不能開口回答。

在籠裡無事可做,但人沒有辦法一直無所事事,總要找些事來做。於是他就把床當成「家」,其他三個角落當成「外面」,他會去「外面」走走,然後再「回家」。他說:「這樣籠子的內部空間感覺會大一點。」


一個小時打卡一次,整整一年

在籠裡,謝德慶想出下個「一年行為表演」。他從1980411日開始,每個小時用「打卡鐘」打一次卡,在紙上留下時間記錄,整整一年。

這個創作,讓一天被活生生切割成24等份,做任何事都無法持續超過一個小時,連睡覺都一直被打斷。他必須隨時注意時間,即使正在跟別人講話,都會想著:「我該走了,我要去打卡。」

如果你頭上停了一隻鸚鵡,每個整點前都會大叫:「該打卡囉!該打卡囉!」一年都不間斷,那一定煩死人。





不能進屋裡(包括所有遮蔽物),整整一年

1981926日,謝德慶開始第三個「整年表演」:一年之間不能進入任何建築物和遮蔽物內。無論是艷陽天或是暴風雪,都不能躲進地鐵站、帳篷、車子、山洞裡面。

你曾在街頭過夜嗎?流浪街頭的日子可不好過,而這極端的規定讓他比無家可歸的流浪者還艱苦。和關在籠裡相反,這表演讓他失去房子的保護,完全沒有自己的空間,得時時注意大自然或其他人的各種威脅。


跟別人綁在一起,整整一年

第四個整年表演,謝德慶用一條約2.4公尺長的繩子,將自己和另一位藝術家琳妲.蒙塔分別綁在繩子兩端,從1981926日開始,「一起」生活一年,但不能碰到對方。

這樣一來,無論誰在做什麼──看書遛狗逛超市,睡覺洗澡大小便──另一個人都得如影隨形在一旁,誰想避開都沒有辦法。希望這一年他們沒有越來越討厭對方,不然日子應該會更難過。 


你覺得謝德慶表演的這四種「生活」──把自己關起來一年、整點打卡一年、不能進屋裡一年、跟別人綁在一起一年──哪個最讓人受不了?

然而,會不會有些人的日常生活,就好像謝德慶的整年表演那樣──長期被孤獨囚禁、作息完全被時間操控、沒有自己的空間、或是被迫得和另一個人維繫著僵死的距離呢?


(編後版載於小典藏雜誌201610月號)

明明站在眼前,卻好像消失了

有個心理學實驗是這樣的:請受試者看一支短片,片中有兩隊籃球員正在傳球,其中一隊身穿白色上衣,另一隊則穿黑色上衣。受試者的任務,就是全程默數身穿白色衣服的隊員,總共互傳了幾次球。

你要不要親自做做看這個有趣的實驗:https://goo.gl/j2cLJ8


那麼,你數的傳球次數,是多少呢?正確答案是15次,但,可以成功數出傳球次數、不讓自己被其他黑衣人干擾,卻不是這個實驗的重點。交付這個數球的任務,是希望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白衣人的身上。

這個實驗的重點是下一個問題:「影片中,你有沒有看到一隻大猩猩?」

「什麼?一隻什麼?大猩猩?」

如果你沒有看到,可以再把影片重播一次。當大家傳球傳到一半時,有一隻人裝扮的大猩猩,走到畫面中間搥胸,然後走出畫面。有趣的是,大約會有一半的受試者沒有「看到」大猩猩。

更有趣的是,人們知道自己沒有看到大猩猩的反應,通常是不相信自己怎麼會沒有看見明明出現在眼前的東西。「我怎麼可能沒看到大猩猩?不可能!上個影片裡面根本沒有大猩猩吧?」

 每天映入我們眼簾的事物很多很多,但實際可以注意到的事物卻很少很少,大部分都因為沒有得到我們的注意力而「消失在眼前」。以後,如果有人很誠實地告訴你,他真的沒有看見那隻在自己房間裡的大象,你一定要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呀。


(原載於小典藏雜誌20169月號)

風景嗡嗡

你問我,天氣為什麼說變就變
我說,腦袋裡累積過多乳酸讓人疲倦

你問我,隱翅蟲的體液怎麼裝在牠的肚子裡
我說,七葉膽喝起來有特殊的甘味

你問我,美術館那些黃的橘的紫的桃紅色包圍的點在說些什麼
我說,音訊裝置接觸不良的沙沙聲很惱人

你問我,電話鈴響為何不接
我說,風已灌進沒有窗戶的房間

你問我,可以用五聲音階彈奏小星星嗎
我說,書架上擺了維根斯坦的邏輯哲學

你問我,羊要怎麼靜止在樹上
我說,如果得寫一本書就盡量不要感到討厭

你問我,九十四度的熱水泡咖啡味道如何
我說,我特愛零下五度的抹茶霜淇淋

你問我,液晶螢幕上的裂痕是怎麼來的
我說,我得習慣那條永遠不會乾的抹布

你問我,怎麼找大熊星座
我說,因為櫻桃在那邊所以那邊是北邊

你問我,未讀的簡訊有哪些
我說,買回家的西瓜別忘了冰

你問我,貓在鋼琴上踏過那些琴鍵
我說,自行車隊通過時得幫他們加油打氣

你問我,踢腿時伸直腳背是不是比較省力
我說,菠菜汁的顏色看起來很不自然

你問我,塞住水管的是鬍渣還是油漬
我說,吊扇忙碌中請稍後再試

你問我,下次會不會記得同樣的排列組合
我說,我們聽到的風景總是嗡嗡作響

 (2008.07.05~)

遇見超人的時候你能說什麼呢